最后的奋斗

秦玉良

　　有多少个日子，我们都在为下一秒的松懈找更多的理由，以求堂而皇之地享受当下并不应该的享受！
　　一篇迟来的送给她的文章，起笔便想起了上面的一段话，并不知晓恰当不恰当，仅是第一瞬间的印象，我便认为最真。
　　一
　　2015年7月，因工作地点变更，我需要重新寻找租住的地方。网上搜索、打电话预约看房，几天下来，身心疲惫，便想到了一位房产中介：李姐。
　　李姐，性格极为爽朗，个头不高、微胖，走起路来显得壮实得很。大学毕业后的三年时间里，我租住的地方换过四次，有两次都是通过她联络，遂也熟络起来，留了电话、QQ以及微信号。
　　彼时，我又到了她的店。
　　“你妈妈呢？”店里面，她正在上初中的儿子写着作业，灯光有些暗。
　　“我妈带人看房子去了，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　　听到回复，我便坐下来等着，不过半个小时，李姐就回来了，但这一次我看到的她已经完全变了模样。光头，并缠着透明的薄膜；眉毛也没有了，连印痕也看不出来；右手臂上，预留着针头；走路迟缓，更像是一步步挪动。
　　“小秦来了，这次想找个什么样的房子？”
　　我本想先岔开找房子的话题，询问她身体的异样，但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。没来得及回答她的问题，倒让她猜出了我内心所想。
　　“是不是你姐这样子让你感到惊讶？”
　　“我这半年多没见你，怎么就这个样子了？”
　　“很正常，长病了，做着化疗呢。”李姐丝毫不避讳谈及她的病，倒是她故作镇定的轻松的语气让我感到些许悲伤。
　　癌，这是我看到她之后第一个想出的名词！
　　“你该好好休息，还这么拼！”一时间我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。
　　“你也知道你哥的状况，我现在虽说做着化疗，倒也还能支撑着带客户看几个房子，再说了我不也就是坐在这看看信息打打电话嘛，不碍事。”
　　李姐还是李姐的性格。
　　“妈，你别说了，你就是不听医生的话，医生让你在家好好休养。”儿子放下手中的笔，一脸的无奈和埋怨。
　　“好好写你的作业，把成绩提上去，你妈我还指望你上个大学呢！你妈这病，再活个几年没问题！”
　　听完这一番话，我不想多呆片刻，从小到大，我都不忍心看这种疾病的场面以及他人的困难，匆匆留了自己找房的具体要求就离开了。
　　二
　　自7月得知她的状况之后，我时常关注她微信朋友圈的动态，除了房产信息之外，最多的就是生病后她的感悟，字里行间透露出她许多的担心以及对生的渴望。有时遇到好的文字我常常推荐给她，特别是于娟的《生命日记》。或许在她未可预知的仅剩的时间里，我所能给予她、帮助她的仅此而已。她在朋友圈回复我：如果我文化水平再高点，我也想写出我的故事。
　　2012年，刚刚大学毕业的我着急找房租住，毕业找房的拥挤季里，中介往往把持着大多数的好房源，偶然的机会便结识了李姐。那时她的女儿正直高考后填报志愿期，我多多少少给了一些建议，举手之劳，李姐倒很是感激。
　　90年代，李姐和她老公相识，在那个并不算开放的年代，自由恋爱，并走到了一起。而面对老公的家徒四壁，她作出了选择，两个人一起从泰安到济南发展。蹬过三轮车、收过废品、工厂里打过工，直到最后拥有了这一家房产中介的店面。李姐说，为了能够更好地生存，两个人干过几乎所有的苦累活计。言语间我仿佛能想象出那一幅幅画面，那一双粗糙有力的手，只是现在，已苍白无血色。
　　2001年，他们在济南有了自己的房子，儿子也出生了，一家四口的日子慢慢好了起来。
　　“那时候突然感觉一切明朗了起来，有了家有了着落，对这座城市不再感觉陌生和紧张，我和你哥每年都会制定一个目标，一年实现不了便两年，两年实现不了便三年，总有一天，会实现的。”
　　在我所了解的关于她的过去和现在中，他们所制定的目标大多实现了，或大或小，都是幸福的。
　　可是，命运往往如此，前进路途中你永远不会想到何时何地会有何种坎坷。
　　她的老公三年前因心血管疾病导致行动不便，每天只能坐在店里面帮她照看，而作为家里“顶梁柱”的她如今却患上了癌症。
　　病痛中的她常常通过微信与我聊天，我亦时常询问她的状况。
　　“还是羡慕你们这些大学生，毕了业之后至少可以找份体面的工作，不用干那些脏累的活。我和你哥都只读完了初中，没那个能耐，所以只得自己打拼，苦点累点，不也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嘛。现在闺女读了大学，心里踏实了几分，再把儿子供养读完大学，我也就完全踏实了。”
　　“你还得等到他俩成家立业，等着抱孙子、外孙呢！”
　　“你姐恐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。”
　　每一次与她对话，心里都锥心似地痛着，这个与我几面之缘的大姐，常常让我在心里默默地流泪，或许这就是疾病所带给我们的感受，更有种感同身受的味道。
　　三
　　每天我都希望在朋友圈中看到她更新的状态，哪怕是各种疼痛、消极的文字。
　　在读完了于娟的《生命日记》后，李姐还是写出了她的故事，每写一篇都会让我替她修改，当我看到那些文字的时候，却已不能用一切形容文章的形容词去评价，纵使篇幅是那么短小，纵使里面满是错别字，纵使语句读起来总是那么蹩脚。
　　真实，生命，呐喊，彷徨与恐惧，活着的希望与心里的不甘……每每读那些文字，总会想到这些词语，却总也连贯不起来一句话，一句能让我说出那时感受的一句话。
　　并不知晓她还有多少时间、她的病是否能奇迹般治愈，我总是给予她言语上的鼓励，也常常去她的店里面陪她坐坐，亦或者偶尔到病房去探望，一切的一切都希望她能坚强。
　　可是我终究在朋友圈看不到她的状态了，最后一条状态停留在2016年2月5日，那个寒风刺骨却又平凡的一天。她写道：“我渐渐地感知到自己可能不会痛苦很久了，那一刻我既不想让它早点来到，也不想它迟迟不来。我和老公制定的许多目标都还没有实现，有的时候真想上天再给我一些时间，让我了却心愿再走。”
　　知晓她最后一条状态之后再也没发过，正值春节期间，便也没再询问。2月末，路过她家店面时，已经成为一家“南京灌汤包”的店，打听邻店得知，她已经离开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，只觉有物体堵塞胸口，极其难受。
　　四
　　心情平复后，又一次翻看了她写下的所有文字，一时间仿佛看到了时间擦肩而过的痕迹，那么深刻，却又那么荒凉。
　　活着的人怎会过多地思考余生，又怎会想象自己身患绝症时的感受与处境。无论是欢笑还是悲伤，我们在尚未面临死亡的日子里，静寂地盼望着一切的美好。
　　我们盼望着，盼望着大大的房子、豪华的车子，盼望着工作不辛苦、爱情很圆满，盼望着儿女双全、老人健康长寿……有希望终究是好的，让我们在这个浮躁虚华的世界里有一个自己的方向，不至于迷失，不至于荒废。
　　希望与彼岸之间，我们总会认为有许多的时间供我们仔仔细细地趟过，今日复明日，明日复后日，困难面前似乎都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全身而退，为自己下一刻的轻松谋求心理上的宽慰。
　　可是，你又怎能断定剩余时间的多少？
　　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，人生路上，不会告诉你生命终结的具体时间。做更多有意义的事，不留遗憾，就要在下一秒不再享受当下并不应该的享受。
　　五
　　关上手机，思考良久，写下了上面这些文字。
　　那些病痛的折磨、人世间的炎凉世态如今都已不再打扰到她，她所留存的人生经历以及生命最后的文字仍将持续影响着我。
　　惟愿天堂，四季如春！
　　（2016年3月2日祭于济南）

莲花王子

心情平复后，又一次翻看了她写下的所有文字，一时间仿佛看到了时间擦肩而过的痕迹，那么深刻，却又那么荒凉。

莲花王子

文笔深重，欣赏佳作。加精华。

秦玉良

莲花王子 发表于 2016-6-2 17:17
文笔深重，欣赏佳作。加精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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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水之湄

活着的人怎会过多地思考余生，又怎会想象自己身患绝症时的感受与处境。无论是欢笑还是悲伤，我们在尚未面临死亡的日子里，静寂地盼望着一切的美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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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水之湄

我们盼望着，盼望着大大的房子、豪华的车子，盼望着工作不辛苦、爱情很圆满，盼望着儿女双全、老人健康长寿……有希望终究是好的，让我们在这个浮躁虚华的世界里有一个自己的方向，不至于迷失，不至于荒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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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水之湄

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，人生路上，不会告诉你生命终结的具体时间。做更多有意义的事，不留遗憾，就要在下一秒不再享受当下并不应该的享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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